第71章(1 / 2)
那场局的酒喝得莫名其妙。梁叙之平时在这种场合向来是端得住的,合作方敬过来的酒他总有办法不着痕迹地推掉大半,可今晚他破了例。
第一杯是合作方敬的,他干了,第二杯是对方的副总,他又干了。第三杯、第四杯,没人劝他,他自己举起来往嘴里倒。旁边有人夸梁总好酒量,他笑了笑没说话,后来酒精开始上头,眼神也慢慢散掉,他本来酒桌上话就不多,这会儿干脆不说了,只是坐在那儿,别人聊到他,才勉强抬下头,笑一下应付过去,但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。
散场的时候他站起来,腿一软,扶了一下桌子沿,旁边的合作方伸手要搀他,他摆了摆手。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脚底下像踩了棉花,第二步稍微稳了点,第三步又开始飘,走廊里的灯晃得他有点恶心,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,深吸一口气,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联系人。
有人在身后跟了上来。他没回头,以为是司机或者哪个眼尖的服务生。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,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肘,刚好撑住他往下沉的那一下,他想说“谢谢”,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
那只手从胳膊肘滑到他的手腕,轻轻握住,带着他往前走了几步,步伐放得很慢,像是在迁就他的踉跄。梁叙之的注意力全放在路上了,根本没注意到那只手什么时候从他的手腕滑到了他的腰侧。
走廊很长,灯光昏黄,他在酒精的作用下开始不断打捞往事——
那时候的他,比现在更软弱、更无能,更绝望。只要梁正民在,家里就永远有着不绝于耳的尖叫声和哭喊声,皮鞭和咒骂,淤青和眼泪,梁叙之伤痕累累的十九岁。
有一次带着一身伤出去喝酒,喝到半夜,醉得比现在还厉害。纪隋野来接他,背着书包,站在酒吧门口,小小的一个人,脸上没什么表情,也不说话,小心翼翼扶着他走。他那时候比纪隋野高出大半个头,整个人挂在那孩子身上,压得他肩膀往下沉,可纪隋野从来不吭声,就那么一步一步地把他拖回家。
“小野!”
他整个人歪歪斜斜地挂在那个瘦削的肩膀上,醉醺醺地大嚷着:“我的……好小野……”
纪隋野扶着他,一言不发,只是微微偏过头,凑近他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将来……一定……一定会离开这个家。”
酒气熏天的豪言壮语在夜色里散开,带着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。纪隋野扶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,像是低低笑了一声,然后说了句什么。
说了什么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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