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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 墨子VS公输班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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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翟从腰间取出神工矩——那柄乌黑的短尺,矩身被雨水冲刷得发亮,刻度清晰得像新刻的。他将矩举到面前,用拇指摸了摸尺面上的刻度,动作很轻,像是在摸一件很久不见的老物件。

「先生临终前,我在他身边。」墨翟的声音放低了,低得像在雨声中自言自语,「他的胸口被剑刺穿,血止不住。我问他,是谁所伤。他不说。」

墨翟抬起头,看着公输班的眼睛。

「他只说,『不要替他报仇』」

公输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
他的目光从墨翟脸上移开,落在脚下那摊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水洼里。水洼中倒映着他自己的影子,倒映着那只青铜机关手,倒映着手剑上那个「角」字。

先生的字,先生的剑,熔成了自己的一部分。他闭了一下眼睛。

「先生到死都在替你遮掩。」墨翟向前走了一步。神工矩从斜指地面的姿态被抬起,剑尖平举,直指公输班的胸口。「到死都在替你留退路。」

公输班没有退。他睁开眼,看着墨翟的剑尖,看着剑尖上那滴水珠在雨中被不断冲散又凝聚。

「师弟,你这些年。」墨翟的声音依然不高,但语速慢了,每个字都像在嘴里嚼过一遍才吐出来,「造云梯,造飞阁,造傀儡,造饕餮。你还用了禁忌机关术,你以为这是高超的机关术吗?你是在造孽。角先生教你的那些东西,你全忘了。你只记得怎么杀人。」

公输班握着剑的手松了一下,又握紧。他没有看墨翟的剑,他看的是墨翟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仇恨,只有一种让他受不了的东西——失望。比愤怒更让人受不了的,是失望。他见过这种眼神。角先生临死前看他的眼神,也是这样。

「师兄,事到如今,说这些有什么用呢?」公输班的声音低了下去,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「你说的那些,我听了半辈子。兼爱,非攻,利于人谓之巧——角先生教过,你也说过,我都记着。可光记着有用吗?」

他抬起青铜机关手,五根铜爪在雨中张开。雨水浇在铜爪上,顺着指节的缝隙往下流,在爪尖凝成水珠,一颗一颗地坠落。

「鲁公不用我。我带着图纸在宫门外等了一个月,连门都没进去。齐王用了我,转头就砍了我的手。晋国的公卿把我当狗,用完了就扔,还要杀我灭口。我讲道理,讲了一年,换来这只手。」

他的声音拔高了一度,又压下去。

「你墨翟有墨家,有三千弟子,有机关城。你从角先生门下出来,带着这些,当然可以慢慢讲你的道理。我什么都没有。我活着,就要吃饭。吃饭,就要有人用我。楚王用我,我就替他造。你告诉我,我错在哪?」

墨翟沉默了片刻。雨水浇在他身上,浇在那柄方棱剑上,浇在他吊在胸前的左臂上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只被血浸透的左手,看着绷带末梢在风中轻轻飘动。

「你错在——」墨翟的声音放得更低了,低得像在跟一个人说最后的话,「杀了先生。你已经忘记了初心,忘了因何出发。」

公输班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不是恐惧,是一种被人揭开旧伤时丶下意识的收缩。他的瞳孔缩了一下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「师弟。」墨翟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,「今天我就要替先生找回公道。」

公输班看着墨翟,雨水浇在剑脊那个「角」字上。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嘴角扯了一下。

「师兄,不要以为自己有多么正义。实力才是王道。」他的手剑抬起,剑尖指向墨翟的胸口,「我也好久没有跟师兄过招了,请师兄赐教。」

他微微侧头,目光越过墨翟的肩头,落在站在望楼下的公孙宽身上。

「大司马,请您退后十步。」

公孙宽怔了一下。他抬起右手,朝身后的亲卫们挥了一下。亲卫们退后十步。他自己也退后十步。

空地上只剩下墨翟和公输班。雨水从天空倾泻而下,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雨帘。

公输班的手剑缓缓转动,剑刃上的雨水被甩成细密的雾。那柄手剑与他的青铜手臂连为一体,剑即是手,手即是剑,剑脊上那个「角」字在雨水中闪着暗沉的光。他的腰微微下沉,肩膀前送,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。

墨翟拇指按住神工矩末端的铜钮,轻轻一推。

「咔。」

矩身从中裂开,向两侧翻开。尺身内部的机关齿轮飞速咬合,金属翻转丶摺叠丶重组,发出密集的咔咔声。短短一息之间,一柄通体乌黑丶无刃无锋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。剑身漆黑如墨,不反一丝光,剑脊上刻着细密的刻度,像一把拉长了的尺。

公孙宽站在十步之外,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。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——郢都郊外,这柄剑曾抵在他的喉结上。

那道凉意,他以为早就忘了,此刻又爬了上来。

公输班动了。他的身形在雨幕中拉出一道残影,手剑从斜下方刺来,剑尖直奔墨翟的咽喉。没有花哨,没有虚招,一剑就是杀招。

墨翟不退。神工剑横移,剑脊上的刻度边缘磕在手剑的剑脊上,将剑锋引偏了半寸。剑刃擦着他的耳廓过去,削断了几根头发。公输班手腕一转,手剑在空中画了半个圆,从另一侧劈向墨翟的肩颈。墨翟侧身,剑尾上挑,剑首砸在手剑的剑格上,将剑刃弹开。两柄剑碰撞,火星在雨中炸开,旋即被浇灭。

公输班连续进击,一剑快过一剑。他的剑法不是任何流派,是他自己从机关术中悟出来的——每一剑都精准得像用尺量过,每一击都卡在对手最难接受的角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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