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马家催婚,英台归家(2 / 2)
魏氏见她神色郑重,心中忐忑,忙将她引入内堂。
祝光正坐在堂内,见了女儿一副男装打扮,也不由得愣了一愣。
祝英台入内之后,令左右下人都退了出去,直到屋内只剩下她与父母丶阿姊四人,方才转身面对三位至亲。
她深吸一口气,然后取出一封书信,双手捧着,恭恭敬敬地呈到祝光面前:「阿父,女儿今日是从始宁谢氏庄园回来的。这一封,是陈郡谢氏安石公亲笔写给阿父的书信。」
祝光闻言,面色骤变。
当朝宰相谢安石?
昨日他便在马氏庄园的宴席上聊到谢安石,颇有些敬重。
他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怔怔地接过书信,低头看去,信上果然盖着谢安的私印,一方小印清晰可辨。
他定了定神,逐字逐句细读起来,读至一半,面上神色已是又惊又愕,待将全信读完,竟是张口结舌,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魏氏与祝英华见状,也相继接过书信看了,二人虽不如祝光那般熟悉朝堂,但谢安之名如雷贯耳。
母女二人读罢,面面相觑,皆是大吃一惊。
魏氏霍然转头望向祝英台,声音有些发颤:「英台,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那梁山伯究竟是何人?你又怎么会与陈郡谢氏攀上了关系?」
祝英台望了望阿父,又望了望阿母与阿姊,然后缓缓跪了下去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当即,她恳切地将事情始末,细说了一番。
她细说了梁山伯的家世,说梁山伯祖上本是关陇旧族,并非真正庶民出身,且实乃有气节之门。
她又细说了梁山伯的文武才华,说他是孟文朗先生的入室弟子,有过目成诵之能,诗文论说皆斐然可观,神力惊人,箭术已臻精妙,且擅长兵法,棋力亦高至坐照之境。
她略略一顿,随即直言不讳,细说了当初自己如何在草桥亭与梁山伯相遇,如何义结金兰,如何在万松学馆与他同住一室两年多,如何心生爱慕,如何终于在今冬初雪那日换上女装向他直言,互许了终身。
她说到此处,语声微微哽咽:「女儿知道,与他同住一室两年有余,此事于礼法有亏,有损祝氏名节。然女儿须得向阿父阿母禀明,女儿与他之间,虽同处一室,却始终以礼相守,绝无逾矩之事。」
她随即细说了她与梁山伯共赴始宁谢氏庄园求助之事,说谢玄明日会亲自登门做媒,梁山伯也会跟来拜见。
她接着道:「上虞马家至今并未与我祝家定下婚约,阿父阿母与我皆不愿这门亲事。
如今女儿已有心上人,且有谢幼度先生亲自做媒,有安石公亲笔书信在此,马家便不敢再恃强逼婚了,便是琅琊王氏,也不会轻举妄动。」
她抬眼望着阿父阿母,泪珠在眼眶中打转,终是忍不住夺眶而出:「阿父,阿母,女儿不孝,擅自与梁山伯互许终身,惹出这般大事。可女儿并不后悔,梁山伯是这世间少有的奇男子,女儿今生能遇上他,是女儿的福分。
马家逼婚在即,若无陈郡谢氏相助,女儿唯有以死相抗,绝不愿嫁入马家,望阿父阿母成全女儿这一片痴心!」
祝光丶魏氏与祝英华听着,皆不由得呆住了。
满堂寂然。
三人直到此时方才知晓,原来祝英台早在两年多前就已与那梁山伯义结金兰,原来这两年多她在万松学馆,竟是与那梁山伯同住一室丶朝夕相伴,原来她近日竟与那梁山伯自学馆卒业,投奔求助于始宁谢氏庄园————
祝光与魏氏对望了一眼,目光中皆是震惊与恍惚。
这些事,若非女儿亲口说出,他们做梦也想不到。
女儿此刻跪在面前,泪流满面,却目光坚定,言语坦荡。这份勇气,这份决绝,又让他们不得不郑重以对。
祝英台又取出一叠诗文稿,双手捧呈于父母面前:「阿父阿母,这是梁山伯所作诗文数篇,附有孟文朗先生之评。梁兄确是文武兼资,才学过人。
阿父阿母纵是信不过女儿的话,谢夫人丶谢幼度先生总不会说谎,安石公更不会轻易为何人执笔。阿父阿母一看便知。」
祝光接过文稿,与魏氏丶祝英华一同翻阅起来。
一时间,满室只有纸张翻动之声。
祝光暗自觉得《体用相即,显微不二论》《材与不材之间论》这两篇论说文甚好。
魏氏暗自觉得《屈宋高下论》甚好,她素来极爱《楚辞》,英台年幼之时,她就常为英台读《楚辞》。
祝英华则暗自觉得《松栅》《钱唐湖雪》《钱唐雪日怀先君》《咏寒松》这几首诗甚好。
祝光看罢诗文稿,一言不发,又拿起了谢安的书信,重新仔细地看了一遍,逐字逐句地推敲,神情郑重。
堂堂当国宰相丶陈郡谢氏家族柱石谢安石,写给他一个区区上虞地方望族祝光的书信,措辞却颇为客气周到,没有居高临下的倨傲,字里行间反倒透着几分商量的口气。
谢安在信中赞赏了祝英台的才德与勇毅,也赞赏了梁山伯的文武兼资丶气局不凡。
他还特意提到,若祝家允此姻亲,他当视梁山伯如子侄,引其入仕,助其建功立业,前程未可限量。
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,他是甘愿以陈郡谢氏的权势为梁山伯铺路,让这个寒门子弟得以跻身仕途丶建功树名,从而配得上祝家的门楣。这不是要打破门第之见,而是以更高的权势为这桩婚事「抬轿」,让它变得门当户对。
此外,谢安虽未在信中明言,祝光却看得出,这封亲笔信,加上明日谢玄将亲自登门做媒,便相当于是陈郡谢氏与上虞祝家共结盟好之意了。
再加上,祝光如今正面临着马家咄咄逼婚的困局,恰好可以借陈郡谢氏之势对抗上虞马家,化解这一迫在眉睫之危。
念及此,祝光心中有了定见,对祝英台点了点头:「此事可行。」
祝英台神色一喜,祝光却话锋一转,郑重道:「只是,须得明日谢幼度亲自登门,为父当面确认一番,方可最终定夺。毕竟此事非同小可,关乎你一生前程,为父不能只听一面之词。」
祝英台知阿父此虑在情理之中,又跪下叩首,声音里满是欣喜与感激:「女儿谢阿父阿母恩典!」
魏氏看着英台这副喜极而泣的模样,心中百感交集。
她心里头并不十分愿意,小女儿英台是她自幼捧在掌心里养大的,自然盼着能嫁个好门第,一生富贵,不受委屈。那梁山伯再有才学,毕竟是寒门出身,这一桩婚事传出去,会让她觉得面子上过不去。
然而,她见丈夫都已松了口,又见英台这副铁了心的模样,知道再拦也是枉然了。
罢了罢了,这个小女儿,素来就不是乖顺的,素来有其主张见解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无奈地说道:「好了好了,莫要再跪了,地上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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