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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雪榆垂眼低笑:“也还好,我没那么容易被冒犯。”
令冉心道,我容易。她恍惚了一下,雨真是太大了,根本没处躲,车里也在下雨似的,一切都叫人难受,黏糊糊的,真是无法忍受,她原本是喜欢雨天的,这要下一辈子的,面目便可憎了。
不过现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爱怎么样就怎么样,真是巨大的自由。自由太大了,宇宙似的膨胀在思想里。
“你看起来很好相处,像个标准的人类。”
陈雪榆道:“什么是标准的人类?”
“充满正确的秩序,就是标准的人类。”
陈雪榆笑了:“你是什么样的人类?有趣的?”
令冉道:“什么也不是,我已经从人类里毕业了。”
陈雪榆有些诧异地看过来,随即笑了:“确实是有趣的。”
令冉忽然觉得他有一双很知世故的眼,世上的人真多,眼睛也多。
她察觉到冷,又湿又冷,哎呀,像狗,简直没法再多呆一秒。
“我要走了,谢谢你让我避雨。”
令冉打开车门,脚伸出去,热的水汽缠了上来。她动作太快,毫无预兆,陈雪榆跟着下车,撑开一把很大的伞。
她是真的不需要伞,不肯拿,陈雪榆把毯子披到她身上,她连谢谢也没有,有些茫然地看他一眼,走进了雨中。
雨没有变小的意思,陈雪榆的裤脚瞬间湿透,人淋漓地坐回去,再去看令冉,她人在风雨里飘摇,不管方向地走,像一片叶子,随时能被漩进下水道一般。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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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田家死了三口人,只剩个男人,那男人回来了。
他叫田敢,确实是个很勇的男人,身强体壮,浓眉短脸,常年在外跑车,一跑就很远,人家突然通知说你老婆孩子都死了抓紧回来。
一个男人遭受了伤痛是什么样的呢?令冉头一回见。
男人觉得疼,也会嚎叫。他打西北回来的,听说那儿油菜花都没开,万物才刚刚起步,草向着暖风,追逐太阳,田敢轰隆隆开着车,天地大得孤独,又美得忧愁,他一路开过戈壁、沙漠、无人区,一个人一开就是很久很久。
“太想找个人说话了,说点啥都行,真是太想了。”
他上次回家就是这么跟熟人说的,长吁短叹,“十里寨真好,到处都是人。”
他一回家,跟家人说话,跟租客说话,路过的认识的不认识的,都要招呼一句“吃了吗?”
田敢坐在黢黑的窗户那哭嚎,攥着防盗窗,防盗窗也是黑的,大约是眼泪尽了,他猛然撞起它们来,咣咣响,好像撞断了防盗窗,人就能跳下去。
底下围着人,看他悲伤,这是无用的,眼泪、痛苦全都是活人的事,死那里,什么都结束了。男人哭起来,跟小孩子差不多,张着嘴,表情扭曲,相熟的人上去劝他,他一遍遍说这一路他是怎么开回来的,肠子都打结了,没有感同身受,只有他的喋喋重复。
“别看这会哭那么伤心,回头拿了钱,不要一年半载又能说上媳妇了。”
过路的人随口丢下一句,令冉听见了,她抬头看看失去妻子孩子的男人,他的眼泪不是假的,将来若是再娶,也不是假的。田敢还是个活人,非常具体,人还活着就有情感要倾诉。
“令冉?”身后有人喊她,是派出所的民警冯经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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