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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君淡淡地看他一眼，“汤国军师，谬赞了。”

王文挑眉，惊讶道：“你知道我身份？”

但他的惊讶只浮于表面，并没有到达眼底。

王文道：“在下有一事相问。”

国君微微颔首。

王文便道：“我想问的是，国君是如何得知我身份的？我确信我自己是做到万无一失了。”

国君也不隐瞒，道：“百足之虫死而不僵，风帷国立国百年，虽败在我手上，可该有的根基总归是有的。自你揭榜的那一天起，我便知道你来自何处。虽然你做得很漂亮，伪造了身份，面上看着是一点差错也无，但实际上帮你做假的那位，我早已在防备。”

说罢，他的目光落在一直跟在王文背后、却一声不出的张姓官员身上。

那官员便是方才唯恐天下不乱、出声嚷嚷的那位。他身上穿的还是风帷国的官服，先前国君还唤过他叫“张爱卿”，只是没想到形式变化得如此之快，一转眼便是另一种境况。

此情此景，显得分外嘲讽。见国君朝他望来，张姓官员低下了头，不敢同他直视。

只是在场也没多少人将他放在眼里。

王文的心思还在国君方才那番话上，他这回倒是真的惊讶了，“国君好手段，有这等本事，生在风帷国垂暮之际，当真可惜。”

国君却不以为意，“兴盛亡衰不过是天道轮回，同人的生老病死一般罢了。天命有时候的确是无法扭转的，何必垂死挣扎，给自己徒增烦恼。长城建起非一日之功，大厦倾颓非一日之过，有些病灶深了，同命脉连在一处，想要连根拔起，不若倾覆。”

王文称赞道：“不成想国君竟有如此觉悟。”

此刻他的面上并无一丝嘲讽，显然也是真心在称赞。

国君坦然道：“非是觉悟，而是自我懂事起，我便在想这事。我很清楚，我当风帷国国君的几十年，是阿烈为我偷来的，我现在不过是让他停手罢了。偷来的，总该要还回去的。”

在一旁的烈风侯气极反笑，“没想到我让你从小熟读四书五经，帝王手札，你想的却都是这无关紧要的破事。”

国君看向他，温声道：“阿烈，我正是因为想清楚了，才有今日这副场面。不战而降总归要比血战而亡要好，汤国国君心地仁慈，大度且目光长远，将风帷国交予他，我不必担心风帷国子民会收到苛待，也不担心先前助我良多的官员会被肃清。”

烈风侯却不吃他这一套，怒道：“这就是你不战而降的理由？你不过是懦弱怯战罢了，我尚且没有退缩，你为何就先我一步要将这家国拱手让人？”

国君道：“我不过是不想有人死。包括你，阿烈。”

烈风侯身形一僵，握紧了拳头。半晌，却转身径直出了这大殿。

国君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，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他还看了许久，才转过头去看向王文。

王文轻笑一声，问国君，“国君如何才会做出这等决策？要知道，虽然每个末代皇帝的名声都不好听，但不战而降，名声只会更加难听。”

国君道：“民之于国是根本，我若是负隅顽抗，只会劳民伤财。届时民之不存，国又何存？不若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，将这风帷国遗留的病灶彻底除去。”

意思就是无所谓身后的名声了。

沉默良久，国君长叹一声，道：“弃地，不可弃民。这是我从帝王手札上学到的，如今，便要用上了。”

王文问道：“那国君还有何嘱托？”

国君沉声道：“勿伤百姓一人。”

王文拱手，朝国君深深行了个礼后，才道：“国君大度，您是真正的仁君，在下佩服。”

第三十二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