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(2 / 2)
他决意去见王君廓,但先要确认安全。
辰时末,邱致远来到杜化驿外一里处的一片小树林里。这里地势较高,可以远远望见驿站的动静。他找了棵大树,拴马于下,自己登高后靠在树干上,开始等待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驿道上偶尔有车马经过,扬起阵阵尘土。邱致远很有耐心,眼睛始终盯着驿站方向,一动不动。已时中,马蹄声轰鸣传来,百余骑奔驰而至。
队伍很庞杂,除了百余骑士外,还有大量驮运着物资的驴子夹杂其中。
若无意外,就该是王君廓一行。
对方在驿站前集体勒马,嘈嘈嚷嚷丶烟尘不断,随后在驿站歇脚。邱致远在远处观望,并未发现有什么异样。驿站周围没有可疑之人,驿道上也没有埋伏的迹象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但邱致远并未急着现身,直到半个时辰后,百余骑重新上马,浩浩荡荡离开驿站。邱致远也没有急着去追,而是继续观察,确认王君廓一行身后别无盯梢。
足足一刻钟后,邱致远骑马朝杜化驿走去。驿卒多有些骄横,见邱致远一身商贾装束,不耐的驱赶道:「私行人不得入骚,否则笞四十,莫来自找麻烦。」
邱致远连道不敢,只说好奇刚刚过去的是什么贵人,看着好生威风,想要来探个热闹。说着,邱致远便递去五枚通宝。驿卒收下钱后,脸色缓和些许,如实相告。
确认那就是王君廓一行,邱致远道谢告辞,转身离开。
疑虑暂消,邱致远决定加速去追。
新丰城已露过形貌,他不敢贸然返回。越靠近长安,接触王君廓便越是危险。杜化驿到新丰驿间,只有一座戏水驿。在戏水驿附近,才是他接触王君廓的最佳位置。
正午时分,邱致远驰过戏水驿,恰见王君廓一行正自离开驿站。
他没急着动作,等队伍又驰出一段距离,邱致远催马缓行,目光不时扫过道路两旁。
午后行路者不多,官道前后都暂无行人,左近有林间丶有土坡,似也暂无危险。
一路上都没有问题,此时该也没有问题。
直至此时,邱致远终于下定决心,这才一提缰绳,加速靠向队列末尾,右手看似随意垂在身侧,离放于后腰处的短刃仅寸许之距。一路靠近,不再遮掩行藏。
「两位兄台,在下是游方的医人,有一副好药想给都督掌眼,可否通禀?」
马背上,邱致远保持着商人的笑容,道出请见的暗语。
不出意外,两人会再回问,随后将他引向王君廓身旁。可出乎意料的,队伍最后的两人只是对视一眼,随后缓下马速,竟是将他截停在了原地,与队伍越来越远。
邱致远心中一动,眼角余光瞥见官道旁的两侧林中丶坡后开始不断涌出人来,俱都精悍,竟是隐隐将他围在当中。那两个部曲盯着邱致远,脸色渐渐显得有些不善。
刹那间,他一颗心沉了下去————
刘树艺在远处林间现身,不断调整着呼吸,下意识在衣衫上搓着手心。
前方,队伍之中,王君廓与李昊正并辔而行,随口聊着过往经历过的大战往事。李昊是个很好的听众,不断询问丶引导,并送上恰到好处的惊叹,给足了情绪价值。
可正在两人越谈越起兴时,王君廓的一名心腹忽然打马凑近,小声提醒。
「阿郎,后队有些情状。」
王君廓回头探看一眼,远远便发现正自四面八方包围的人影,和队伍后方留在包围圈中的「行人」。他下意识又看向李昊,询问道:「贤侄,又是你的手笔?」
李昊看过一眼,「哦」了一声,随意道:「不错,我一直要钓出这条尾巴。」
「为何?」
「与王公说过,有人要杀我,目下还没有摸清情状。正好,趁这次出来,露些破绽,让对方露出马脚。」李昊一脸快意,笑着道:「果然,对方上钩了。」
这话听上去也符合逻辑,王君廓面上不露异色,可心下却已警惕起来。
李昊答得过于乾脆轻松,反倒让他心底那根疑弦绷紧了一分。他脸上笑容未变,自光却扫过李昊看似坦然的脸,又瞥向远处被围的人影和渐渐收紧的包围圈。
下一刻,马嘶声响得突兀,他骤然勒停了马蹄,盯着李昊,咧嘴笑道:「既如此,我也助贤侄一臂之力,可好?」说话时,王君廓手掌已按住腰间横刀。
随着他这一停,百骑部曲也同时勒马,清脆的蹄音刹那顿住,耳畔只剩下了风声与远处林间的几声鸟鸣,天地间骤然一静。整个队伍显得训练有素丶令行禁止。
李昊的两名部曲刻意留在队尾。
他一早就已布下埋伏,在设法钓这个「尾巴」。
对方今日特意约自己同行————
李昊到底安得是什么心?真像他说得这么简单?
即便李昊的话术能够前后呼应,可王君廓却不打算随意放过这些疑点。
生死攸关的大事,往往就藏在这些看似正常的小事之中。
此时,李昊身周别无扈从,已被王君廓和他的部曲团团围住。身后,邱致远眉梢急抖,看着李昊的一众防丶部曲在慢慢收紧包围圈,他已拔刀在手,准备一搏。
官道上的尘土缓缓落下,阳光照得刀锋泛起一点冷光。
四周包围上来的人脚步虽轻,踩在碎石上的细微声响却清晰可闻。
李昊看着王君廓的双眼,看着他眸中闪烁的不安丶疑虑丶暴躁,忽然一笑。
李昊似极为轻松地说道:「好啊——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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