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章 会安港的肾上腺素(1 / 2)
叶益蕃道:「妹丈为人廉洁,治军严谨,不喝兵血,不吃空饷,不收贿赂。
一心为百姓做事,不惜散尽家财,虽坐拥海贸之利,仍需举债度日,如此高义,实令孙儿钦佩。我和二弟的一点闲财,留之无用,便都买了「南澳债券』,也算是为妹丈分忧。」
叶益荪道:「正是如此!姐夫为人仗义,宁肯登报借债,也不愿向我们姻亲开口。
我和大哥便商量着,乾脆买「南澳债券』,帮扶姐夫,同时也不让姐夫失了脸面。
祖父,这事你责罚我和大哥可以,但到了南澳,可万万不能张扬,让姐夫知道了。」
叶向高没好气道:「如何为人处事,老夫还用你教?」
「是。」叶益荪乖乖站好。
片刻后,叶向高伸手道:「那个什么债券,拿来看看。」
二人从床头柜子中,各拿出几张纸,递给叶向高。
只见这债券是印在桑穰纸上的,黑红双色丶双面印刷,印字清晰,花纹繁复。
债券中间写着「一两」字样,边上小字写着债券规则,还款日期,利率等。
二人债券加起来,足有十两银子之多。
叶向高看了债券上小字一眼,念道:「半年利,1分银。」
叶益荪义正言辞道:「我和大哥买这个可不是奔着获利去的,我们都商量好了,即便到期,我们也不兑换。」
叶向高的眉头舒展开,心里还是很欣慰的。
自己的两个孙子,虽说行事鲁莽,锋芒外露了些,心思总归是好的。
叶向高沉声道:「这个债券去何处买?」
「漳州丶泉州丶福州……基本有报社的地方,都有债券发行处,想来南澳岛上也是有的……不过,这些债券规矩上写明了,没到期之前不能赎回.……」
叶向高道:「谁要你们去赎回了?等上了南澳岛,你们得空也帮老夫去买些吧。」
两兄弟对视一眼,叶益荪喜道:「如此,孙儿就替姐夫多谢了。」
叶向高将债券还给二人,叮嘱道:「咱家买债券的事,到了岛上不许张扬,到了林府,也不许对府上的情况肆意打探。」
叶益荪拍着胸口道:「爷爷放心,我们不是小孩了。」
叶益蕃拱手道:「孙儿知道了。」
叶向高起身,回了娓楼。
俞氏见他进来,语气生硬的说道:「甲板风大,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。」
叶向高:「咱们这趟过来,带了多少银子?」
俞氏道:「府上帐目都是秦氏管着,怎么,出什么事了?」
叶向高在桌前坐下道:「正好,把她还有叶衡都叫来,我有事要说。」
俞氏唤嬷嬷把儿媳丶孙女叫来。
片刻二人推门入舰楼内,行礼。
叶向高问道:「此行船上带了多少银子?」
「听说南澳岛上花销不菲,咱们又拖家带口,所以儿媳这次带的多些,有五十多两。」
「分出一半,去买「南澳债券』吧,咱们在岛上就节省些。」叶向高说着,取出报纸,放在桌上,把南澳债券的事情讲了。
末了,又像叮嘱孙子时一样,叮嘱二人到了岛上不要瞎说瞎打听。
秦氏道:「公公放心,上岛之后,儿媳便差人去买。」
俞氏神色担忧:「只买二十多两,不知够不够,咱们住在林府,原也用不到许多银钱,不妨多买些吧。叶向高摇头道:「子渊是个心细敏锐的性子,咱们上岛后,花销太拮据,反倒会让他瞧出端倪。要多买些,可以等过完上元节,回了福清再说。」
「嗯,老爷考虑的妥当。」俞氏赞同道。
一天后,叶家福船在南澳后江湾码头靠港。
林浅带着叶蓁和奴仆们亲到码头迎接。
双方打过招呼后,俞氏看着叶蓁埋怨道:「刚出月子,就往外跑,也不好好养着些。」
叶蓁笑道:「什么刚出月子,孙女都出月子一个月了,再在家里闷着,憋也要憋死了。」
俞氏急道:「呸呸呸!瞎说什么不吉利的话,走,回去看宝贝曾孙去。」
后江湾码头离林府,也就四五里路,林浅平日走着也就到了。
不过叶家都是贵客,还是特意准备了车驾。
此时长辈丶女眷们都上了车,而大小舅子还站在原地。
林浅道:「请上车吧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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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益蕃道:「听闻贵府离得并不远,我兄弟二人便步行前去吧,也好看看沿途风光。」
他二人怀里揣着秦氏给的二十五两银子,身上带着任务,自然要单独行动。
林浅不疑有他,便吩咐耿武,留几个亲卫护卫,随后回府了。
叶向高等人一到林府,便迫不及待地见曾孙子。
叶蓁对下人道:「让奶娘把元哥儿抱来。」
片刻后,下人把孩子抱来,俞氏笑得合不拢嘴,连道:「哎呦,好啊,好得很啊,又白又胖,虎头虎脑的,真是好。」
叶向高喜道:「我叶家有后了。」
秦氏小声提醒:「公公,这孩子姓林。」
叶向高道:「那也是我叶家的骨血。」
叶向高和俞氏轮流抱孩子,正不亦乐乎。
秦氏走到叶蓁身边,在她浑身打量,见女儿不仅没瘦,反而气色不错,这才放心。
众人逗弄孩子,一直到午饭时。
林府饭菜向来精致,再加又有贵客到访,做的就更用心,堪称盛宴。
叶家众人不动声色的对视,心里对林府举债度日,却还对他们如此招待,有些感动。
午饭后,大小舅子从外返回,面对母亲询问的眼神,微微点头。
在林浅看来,二人只是瞎溜达,错过了午饭,让厨房单独给二人准备。
大年三十。
南澳岛上庆祝活动分外热烈,各种鞭炮声连绵不绝,震耳欲聋,让人几乎听不见彼此说话声。年夜饭,林浅让厨房按福州口味做,佛跳墙丶太平燕丶甜稞丶红糟鸡丶全头鲢丶红蛹蒸粉丝等样样不落。
火锅丶饺子也上,主打一个品类均衡。
除却正房主家外,同样的年夜饭,下人们丶亲卫们都有一份。
年夜饭,自然要大家都吃才热闹,没有主家吃,让下人丶亲卫们干看着的道理。
况且府上的,都是林浅亲近之人,表面功夫只能换来表面忠诚,想要安稳长久,最重要的就是以真心相待。
老爷做久了,就不把手下当人看,那是万万不行的。
想不被下人勒脖子,就不能学嘉靖皇帝。
当然,这么做也有弊端,那就是下人轮班吃年夜饭,导致伺候的人手不太足,府上有些手忙脚乱。好在亲卫们执行的是军规,轮班守卫,也能保证府邸安全,这就够了。
林浅的宽和,自然是大对叶向高脾气,可看着府上人手不足的样子,又让他解读出了不同的含义。几次犹豫着想要劝说,考虑到今日是过年,没有开口。
吃过年夜饭后,一家人守岁,大小舅子和叶衡忙着放鞭炮。
叶蓁则和母亲丶祖母饮茶聊天。
无事的下人丶亲卫们,则看纸牌丶耍骨牌丶打双陆。
叶向高左右无事,见林浅府上,有一副琉璃围棋,便拿出几枚棋子在手中把玩。
只见棋子有数百枚,大小丶厚薄丶重量丶色泽几乎一致,透过灯光,可见棋子中,还有零星气泡,略带青绿杂色,品相不算完美。
可这已是极为难得。
传言明初太祖第十子「鲁荒王」朱檀,生前就有一副琉璃围棋,堪称稀世珍宝,极其珍贵,死后陪葬。没想到在林浅府上,就有一副略逊于鲁荒王的琉璃围棋,就这么随意的摆在花厅角落积灰。林浅到底缺不缺钱,一时倒让叶向高拿不准了。
「这副棋子是玻璃厂做的,工艺还不成熟,只能做出这等劣品,让祖父见笑了。」林浅在一旁道。玻璃生产工艺的原理并不复杂,就是热沙子。
难的是找合适的纯碱植物灰丶纯净石英砂,控制植物灰和石英砂的比例,控制烧制温度,制作澄清剂等从知道原理到能烧制能用的玻璃,要跨越艰巨的技术细节。
就像知道蒸汽机原理就是烧开水,发电原理就是切割磁感线一样,从知道到能用,可以说难如登天。这也是林浅给澳门玻璃匠开出天价工资的原因。
可惜,这时代欧洲人把玻璃制作技艺看的极严,可以买到玻璃制品,但想挖掘技术人才,门都没有。林浅只能拨款自建玻璃厂,摸索着做。
这副围棋,就是玻璃厂的产物,在大明人眼里,这是堪比玉石和翡翠的琉璃!
在林浅眼中,这东西还不如玻璃珠,一文不值。
当然,林浅也不打算售卖这东西,因为市场极其狭小。
王爷们为琉璃付费,是因为这东西稀有,而不是因为琉璃本身有多了不起。
这就和少有人会买人工钻石,来当钻戒是一个道理。
叶向高看了看手中棋子,暗想:「这样也算劣品吗?况且烧制琉璃需要马牙石,南澳岛有出产此等矿物?」
他知道林浅路子多,也懒得再想。
叶向高酷爱下棋,见到琉璃围棋时,便忍不住了,拉着林浅道:「也罢,我们手谈一局如何?」林浅:「啊?我不会啊。」
叶向高抓起一把棋子,在棋盘上摆放,口中道:「无妨,我们先从九路下起,老夫教你,围棋很简单,只要这样,四面一围,就能吃,吃得多,就能赢,就这么简单,来吧。」
相比全盘,九路围棋注重计算而不注重布局,是以林浅上手很快,被叶向高屠杀了十几盘后,渐渐也能打的有来有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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