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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3章 葬身风暴的船队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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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忠贤喃喃道:「私杀厂卫,他这是造反!」

东厂千户哭丧着脸道:「求九千岁给孩儿们报仇!」

王体干板着脸道:「下去!」

「是。」千户退下。

王体干进言道:「九千岁,此人谋反之意昭然若揭,不能再等了,请九千岁面圣,讨得圣旨平叛吧。」「那有什么用?」

魏忠贤怒道,他知道王体乾的意思,是要先由皇帝给林浅造反定性,通过绑架皇权,削弱后续林浅提出「清君侧」口号时,对自己的影响。

可魏忠贤哪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拿去赌,万一漕运久不能通,万一南澳水师北上天津,自己哪还有活路?

魏忠贤胸口剧烈起伏,心思百转:「天下终究是皇爷的天下,不是我魏三的,老子何苦为了别人的东西,耽误了自己性命。

姓林的,姓马的,所求无非福建一块破地,给他们又怎样?

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,都担在老子肩上,岂不劳累?

既然斗不过,索性他想要什么,便给什么吧,保住老子的荣华富贵,才是正经!」

心思已定,魏忠贤缓声道:「前几日,福建赵总兵不是上疏,推辞总兵之位吗?」

「是有这么回事。」

「那就如他所愿,让姓马的做福建总兵,姓林的做南澳副总兵,姓赵的哪来的回哪去。」

王体干心中一惊,说道:「九千岁,这不是将福建拱手相送吗?」

魏忠贤擡眼道:「就是拱手相送,不然还能怎样?」

王体干大急,正要劝说,张了张嘴,却不知如何开口。

他本想说,可以找些文人士子来,写文章批驳林浅养兵自重丶意欲谋反,从舆论层面,将林浅塑造成狼心狗肺的乱臣贼子。

这样就能消弭林浅提出清君侧口号的杀伤力,即便战事不利,皇爷也不会轻易动九千岁。

这也是之前他们明知林浅可以截断漕运,却还敢不断挑衅丶试探林浅的原因。

可现如今,九千岁杀东林党操之过急,手段太过酷烈,致使天下士子丶百姓离心离德。

林浅诛杀缇骑,定然在士人心中威望陡增,现在再泼脏水抹黑已经来不及了。

王体干心道:「为今之计,只能稳住林浅,同时下手再狠辣一些,将皇爷在外的耳目诸如孙承宗丶袁可立之流,全部斩断,彻底隔绝内外。

这样,即便林浅在士林间有再大声望,也穿不到皇爷耳中,那时就不怕他威胁,可以对其下死手了。」王体干思量已毕,将计划和盘托出。

魏忠贤听得两眼放光:「先用福建总兵之职把姓马的和姓林的稳住,再多给些其余好处。

给田尔耕传话,就照着那个《东林点将录》杀,一个也别放过!

安排朝臣抓紧弹劾孙丶袁两个贱骨头,他们手下那些小鬼儿,也都给咱家看好喽,有不忠心的,也一起拉下马来。

地方上的文官也得看住,把那些个不建生祠的都记下来,挨个弹劾。」

「是。」王体干补充道,「九千岁,熊廷弼还在牢里关着呢。」

「哈!」魏忠贤得意的一拍手掌,「该用他攀咬的人,都死的差不多了,还留着他干嘛?

抓紧砍了!脑袋给九边将领都瞅瞅,什么是不依附咱家的下场!」

王体乾道:「这颗脑袋就摆在山海关,给孙承宗施压,只要他乱中出错,弹劾起来,就容易多了。」魏忠贤大喜:「就这么办!」

五月中旬,南澳岛天气闷热,降水增多。

今天是旬日,岛上工坊休假,孩童放学,不少岛民都到青澳湾沙滩游玩,此地沙质细腻洁净,海水澄碧,确是一处度假胜地。

山上金合欢盛放,金色花海与碧海蓝天丶绿林相映,当真美景奇绝,令人心旷神怡。

此时叶蓁怀孕已有六个月,胎儿稳定,恰好今日林浅事少,便带家人丶奴仆们来青澳湾度假。沙滩上,奴仆放好躺椅,林浅扶着叶蓁躺下。

侍女们给她撑开遮阳伞,递上椰子汁。

染秋指挥奴仆立起帷幔,却被林浅阻止:「这东西挡风,算了吧。」

林浅也在躺椅上躺下,接过椰子汁,尝了一口,酸甜冰凉。

小黑在海水和沙滩之间来回奔跑,舌头乱甩,兴奋至极。

苏青梅跟在后面焦急大喊:「别被海浪冲走了,傻小黑!」

再往远处看去,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游人,男女都有,甚至有情侣光明正大的坐在一起,还有男子脱了衣服跳进海里游泳。

游客们欢声笑语不绝。

林浅脸上满是笑容。

叶蓁朝他目光方向望去,奇道:「官人在看什么?」

林浅道:「看百姓游玩,比看碧海蓝天还有意思。」

染秋感慨道:「别处百姓能吃饱穿暖,已是神仙一般的日子。像这般夏日举家出游的,婢子还真没见过林浅喃喃道:「要是我华夏百姓都能如此,就好了。」

叶蓁一愣:「官人说什么?」

林浅温柔笑道:「没什么,往后我公务忙,你若在家待的烦了,想去哪自己去便是,南澳岛没岸上那么多礼教规矩。」

叶蓁俏皮说道:「官人不陪着,去哪都没趣味。」

林浅没听清:「什么?」

叶蓁脸上一红:「哼,没听见就算了!」

这时,一骑快马,从新修的深青路而来,跑到近前,交给了染秋一沓公文。

染秋不满道:「不是说了舵公今日休息,非急务勿扰吗?」

传信的亲卫歉然道:「嘿嘿,对不住了,都是急务……」

染秋无语,将公文交给林浅。

林浅翻开第一份,见是朝廷敕谕,封马承烈为福建总兵,林浅为南澳副总兵。

这封敕谕上,白纸黑字,写的是林浅,而非「何平」。

而且敕谕是马承烈领的,压根没劳烦林浅过去接旨。

这种行径,已完全不合大明制度,堪称是匪夷所思了。

不过这点逾制,与宦官称九千岁侵犯皇权相比,似乎也显得没什么。

历史上,能被尊称九千岁还怡然自得的,除了魏忠贤,也只有杨秀清一人了。

而且严格来说,魏忠贤是九千九百岁,比那个天父上身的杨秀清,还多了九百岁。

福建总兵之职,需要做什么,马承烈已很清楚了,林浅不必再与他面谈,便写了份公文,令他赴任。同时又签署一份命令,让白浪仔撤兵。

下一份公文,是首期《南澳时报》的清样,在林浅审议无误后,就要雕版刊印了。

因有时效性,所以也是急务。

只见周报上,大部分版面都是朝廷的邸报,这是用鹰船直接从天津运来的,比陆路下发的快了大半个月。

除此以外,周报大篇幅宣传了林浅的三个口号。

在林浅的要求下,文章写的半白半古,还自带句读,士大夫皱着眉头也能看,老百姓连蒙带猜也能懂。剩下的篇幅,则写了些闽粤新闻,比如南澳水师闽江口剿海寇之类的。

这事虽是正月发生的,但这时代的信息传播路径有限,总会有人不知。

剿海寇一事,还有大版面的配图,这是为提升销量而设计的手段。

林浅浏览一遍,没看出什么问题,便签了一个「准」字。

再下一份公文,是周起元清平司的人选名单和初步工作计划。

再下一份,是鹰船传回的平户港情况。

下一份公文,是会安港情况。

执掌一方势力,是几乎不可能有空闲的,各种渠道的信息极为斑驳庞杂。

越是想政策得当丶决策合理,越是要尽可能多的掌握信息,要大量接受手下的汇报,不断的整理丶剔除丶思考。

人皆有权欲丶贪欲丶名欲。

任你是何等的忠臣良将,只要不加制衡,偏听偏信,最终要么发展为奸佞,要么是权臣丶悍臣,概莫能外。

妄想靠任用几个心腹干将或建立完美的制衡制度,就当甩手掌柜,是不可能的。

归根结底,想要妥善的掌握权力,从工作量上来讲,也是个苦差事。

好在林浅虽苦,可看到治下百姓能在碧海蓝天之中尽情玩闹,展露笑颜,不为吃喝发愁,不为生计忧心,也就什么都值得了。

轰隆!

电光撕裂苍穹,荒雷震撼四野。

时值正午,天地间一片昏黑。

平户码头上,浪涌高达丈余,顶端浮现白沫,拍打在栈桥上,声势惊人。

这还多亏了平户岛遮挡了强劲的西南风,在长崎以西的外海,浪涌就更为惊人。

码头上,船工们正在风浪中加固船缆。

一个工头在风雨中,扶着帽子大喊:「船上货物贵重,都绑紧了,切莫磕碰。」

龟冈城天守阁中,幕府的生丝禁榷官茶屋次郎望着涌浪不断的港口,心里满是焦急。

李旦一死,大明走私商队锐减,现在已是五月中旬,平户靠港商船,也不过七八艘。

其中四艘还是荷兰人的商船,都是从巴达维亚来的,专做转口贸易,货少丶价贵不说。

最关键的生丝,只有寥寥不到两千担,还不足上年的三成。

这点生丝够干什么?塞牙缝都不够!

今年生丝采购若不足数,引发物价波动,愤怒的将军丶大名会怎么发落茶屋家,想想就令人发寒。不过好消息是,大明珍宝船队尚未到港。

之前几年,大明珍宝船队无论是船数丶规模都是平户最大。

光是去年,其运来的生丝,就有四千余担,供应了大半个日本的丝绸作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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