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卖祖产,换枪炮(1 / 2)
天启四年,三月底。
会安海面,东北风已有减弱趋势。
在交趾待了一整个春天的大明船员们,掰着手指头算日子,迫不及待回家了。
自从郑芝龙与郑主宫廷接治以来,阮主宫廷上下,都觉得遭到了莫大背叛。
阮主甚至派黎文雄来指责白清。
白清则以三点理由,将黎文雄痛骂了回去。
第一,她答应杀海寇,现在做到了。
第二,她多杀了郑主水师,应当给予郑主补偿。
第三,区区广南,最尔小国,竟敢派人指责,太过放肆,把大明舰队当雇佣兵了吗?
自那之后,阮主便再没有派人见过白清。
一时间,双方气氛十分微妙。
尤其是之前郑芝龙去北方剿海寇的船队,一直没有回港,就更令阮主君臣心生忌惮。
这日,吕周准备了几样贵重礼物,亲自拜访陈文定。
陈文定听下人来报,考虑宫廷上局势,本不打算见的,可生意总是要做的。
今年经历海寇封港,会安港到港商船大幅减少,货源不足。
他手下商号因吕周的特别照顾,才把货品补满。
这尊财神爷明年也要来的,现在万不能把脸皮撕破了,所以还是请他入内。
正厅之中,二人分宾主落座。
吕周称船队待西南风稳定就会返航,他此行是为告辞而来,言辞极为客气,丝毫不谈政事。令陈文定好感大增,他本就有心巴结「郑和商队」,见此立马拍着胸脯道:「纲首放心,明年贵商队再来,一应货物,不敢说最高价,至少也次高价收!」
吕周笑道:「良心价,良心价就够了!做生意的,讲究你来我往,总是次高价收,岂不是我占陈主事便宜,生意哪能长久?」
陈文定乐不可支,连道正是。
他的商号是做转口贸易的,从大明手中收购商品,再卖给荷兰人丶葡萄牙人。
结合这时代海贸的超高毛利率,可以说,他只要能收到货,就是稳赚不亏。
因此稳定货源,就是头等大事。
三言两语间,陈文定的隔阂便一乾二净,一门心思巴结起吕周来。
又是叫舞女跳舞,又是叫人传宴。
宴席上,陈文定指着舞女道:「纲首,小国民弱,这些姑娘可还看的过眼吗?」
吕周道:「陈主事府上舞女摇曳生姿,令人钦佩。」
陈文定拉着他小声道:「既如此,今夜把她们送到纲首房中去。」
吕周吓了一跳,连忙摆手:「这怎么使得。」
陈文定笑道:「如何使不得,贵商队郑统领,在北边夜御六女,一时间传为佳话。」
「啊?」吕周过于诧异,刹那间连自己来干嘛的都忘了,打探道,「此事当真?」
陈文定神秘笑道:「我主自然有知道的办法。」
随即,在陈文定的再三邀请下,吕周半推半就的收下了一个。
陈文定道:「纲首有眼光!老夫府上,就她身价最高!」
吕周满脸害臊,摆摆手,然后感激地道:「既然陈主事对我推心置腹,我有一条发财的路子,只是不知主事信不信我。」
陈文定立马来了精神,正色道:「请讲。」
「柚木。」吕周低声道,「造船急需柚木,往后商队会采购的越来越多,主事投资于此,稳赚不赔。」陈文定一听「柚木」二字,立马戒备起来,见是投资柚木厂,又放松下来,拱手道:「多谢纲首赐教。随后吕周又讲了商队未来的发展,未来的运抵会安的货物等,都是他来之前现谄的,可令陈文定听得心旷神怡。
二人推杯换盏,饮酒频频。
末了,吕周装醉,把话题引到阮主鲸脊料上,询问怎么说好的鲸脊不给了。
陈文定心中天人交战许久,终于还是不愿放弃未来的财富,装作喝醉道:「岂不闻卞庄刺虎之典乎?此牛羊也。」
吕周完全糊涂了:「什么?」
陈文定指了指面前餐盘,里面放着一块清蒸牛肉:「见到此物,随口醉话,纲首不要放在心上,老夫不胜酒力,先去歇息了,阿香,你服侍纲首。」
「是。」名叫阿香的舞女款款走来,果真带起一阵香风,「纲首,妾扶您歇息。」
吕周一晚上都在琢磨那句,什么虎,什么牛羊的意思,并无心享受。
荒唐一夜后,忙向码头走去,到了漳州号上,向白清禀报了那话。
白清自然也一头雾水,好在会安港有不少福建人,读过书的不少,叫船员下船找人去问。
许久后船员回来复命。
「统领。这是战什么策的一个故事。
说是一个叫什么庄子的人去杀虎,见二虎争牛,一旁静待其打架,待二者打的一死一伤,便出来把伤的那个宰了,一次就杀了两只老虎。」
白清皱眉道:「那个什么庄子不是读书人吗?他还有杀老虎的本事?」
船员一脸茫然。
吕周挠头道:「兴许和舵公一样,是能文能武的吧?」
白清摇摇头:「罢了,总之意思听明白了。」
吕周道:「给郑统领发令回援吧?」
白清笑道:「老虎不当着庄子的面杀,庄子怎么知道咱们的厉害?」
吕周愣了一下,继而笑道:「我明白该怎么做了。」
数日后。
会安港东南一百海里海域,十艘荷兰东印度公司战舰,正在缓缓行使。
旗舰复仇号上,舰队司令雷尔生正手握望远镜,不断扫视大海。
他此行是收到会安港荷兰人传来的消息,来劫掠一只名叫「郑和船队」的大明商队的。
传言那只商队足有上百艘商船,其上载满了黄金丶白银丶生丝丶白糖。
富裕程度与西班牙珍宝船队相比,都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而且据传言透露,广南的阮主有一批现成的大木料,准备竞价拍卖。
这种级别的战略物资,也绝对要来分一杯羹。
通过会安港荷兰商人的情报,雷尔生已基本掌握了郑和船队的情况。
那只商队防备极差,战舰少就不说了,还分兵两处,会安港的战舰甚至全都靠泊在栈桥上。一旦开战,这些大明舰队,就是活靶子。
不过随着越发靠近会安港,雷尔生心底不安越发强烈了起来,每晚都无法入眠,躺在船上时,心脏咚咚直跳,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。
两年前那场让荷兰人心碎的惨败,实在是太惨痛了!
时至今日,雷尔生都觉得总督科恩是替他去死的。
因为那支征澳大军的指挥官,原本应该是他。
「左前舷,敌船!」了望手喊道。
甲板上的水手都不由靠近左舷。
有的水手浑身颤抖,喃喃道:「又来了……又来了……魔鬼肯定就在这附近!」
还有水手道:「那船根本不靠风航行,克拉肯的触手,在下面拖着它。」
又有人道:「这片海域传言有海蜈蚣,它的一条腿,就如岛屿一样大!」
有人跪在地上不住祈祷。
还有的船员瞪大眼睛,直流冷汗,说道:「是这个,就是这个,那天晚上就是这样,先来的魔鬼船,再就是地狱之火,我们完了……」
雷尔生脸色发白,拿着望远镜朝左舷望去。
只见海天之间,有一艘鹰船穿梭,其标志性的两面三角大纵帆,分外惹眼,如同变色龙高耸的背冠。现在海面上正吹西南风,而这艘船几乎是正逆风航行,令人叹为观止。
也难怪船员会传出,是克拉肯的触手拖着它行进这种话来。
这种鹰船已不是船队首次遇到了。
五天之前,就有一艘鹰船出现在了船队的视野中,越往北走,鹰船出现的越多,频率越密集。船上就有澳门海战幸存的船员,有人回想起,也曾在伶仃洋上见过类似船舶。
这船出现的当晚,科恩总督的船队就受到了地狱岩浆的焚烧。
这种船十有八九是大明海军的侦查舰艇,说的更极端些,很有可能就是其海军攻击的前兆!虽然鹰船无声无息,每日只是出现片刻,远远的看荷兰船队一眼。
可雷尔生还是如芒在背丶坐立难安。
这感觉就像是夜间漫步于爪哇岛的丛林,突然看见一双冒绿光的圆眼睛盯着自己一般。
随着与会安港的距离缩短,雷尔生甚至觉得自己听得到低沉的虎哮。
此行会安,他的舰队一共有十艘亚哈特船。
根据情报,会安港的大明船队才不过五艘,还分兵丶靠泊,有种种不利因素。
理智告诉他,己方的实力,是可以碾压大明人的。
可直觉告诉他,快跑!
这种直觉过于强烈,几乎快将他逼疯了。
「水手们都很害怕,司令官阁下。」大副在一旁提醒道。
雷尔生反应过来,向甲板上望去,只见大部分水手都掏出十字架,开始祈祷。
雷尔生犹豫许久,还是道:「降帆,停船。」
大副大声道:「降帆!」
雷尔生返回船长室中,大约一个小时后,拿了一封信出来,信上火漆还有些温度,显是刚写的。「找个使者,带着我的信去会安港,就说我们希望在会安港和平贸易。」
「是,阁下。」
两年前,总督科恩的死,给了十七人董事会极大震动。
董事会就公司后续发展,吵得不可开交。
一派认为应当向东南亚增兵,维持科恩的暴力贸易政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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