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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9章 海蜈蚣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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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中计?」

「「郑和船队』在会安靠港之后,我故意示敌以弱,龟缩不出,就是为引其船队分兵,好各个击破!」锺斌笑得极为得意。

「当真?」郑文克有些不敢置信。

锺斌道:「海上最重接舷,烦请监军给黄将军传令,由郑主水师攻敌左翼,我部攻敌右翼。监军放心,我部先上,吸引敌船炮火。」

见锺斌胸有成竹,郑文克不由信了几分。

加上一会沧浪号要当先出击,承受炮火,十分危险。

因此,郑文克下定决心道:「好吧。」

锺斌大喜,当即命人准备小艇,将郑文克送到郑主水师旗舰上。

水师统领黄明德见监军登船,大感意外,连忙上前询问。

郑文克将锺斌的计划讲了,黄明德大笑道:「原来如此,妙极!传我将令,进攻敌船!」

郑文克忙拦住他:「黄将军不急,让那姓钟的先上。」

黄明德板起脸道:「这是什么话,我岂有坐视友军接战,而坐视不管之理。」

话虽如此,他心里想的却是:「敌军只有九条船,大船只有四条,我和那海寇加起来,海船两百艘都不止,若不赶紧接战,战功哪还有我的份!」

郑文克是锺斌的监军,对郑主水师不能管辖,因此虽心下惴惴,却也不好说什么。

时值正午,海上阳光正好,风平浪静,万里无云。

两支庞大的百船舰队,如巨鲸翻身,于海面上缓缓掉头。

桨帆船上,黄明德见风向不利,命令船只收帆,只靠划桨前行。

过了小半个时辰,敌船越来临近。

郑文克已能看见其船只全貌,只见四艘大船都是高大的夹板船,其上软帆如包袱一样鼓起,兜满风前行五条小船形制与大明的海沧船类似,都是硬帆。

大明地大国疲惫,水师都是花架子,看着气势汹汹,实则不堪一击,不然涠洲岛也不会被海寇给一锅端了。

是以看到五艘海沧船,郑文克反倒安心了一些。

「八百步!」了望手更新距离。

此时钟斌船队已和敌船不足五百步了,郑文克不由紧张起来。

黄明德道:「快摇桨啊!莫要误了接敌之机!」

各级军官将他命令传递,船舱中顿时传来大骂桨手声,不过片刻,船桨摇动频率上升,船果然快了起来。

「六百步!」了望手喊道。

几乎在同一时间,敌船变换阵型,排成一列竖阵,而后整队左转舵,挡在锺斌船队之前。

四艘夹板船侧舷炮门全部打开,泛着寒光的炮管推出,旋即挨个绽放红光,硝烟冒起。

「轰!轰!轰……」

炮响声滚滚而来。

实心铁弹砸入锺斌船队,溅起滔天水花,海水落下,留下淡淡水雾,被风吹到桨帆船甲板。咸湿丶冰冷,夹杂淡淡的血腥。

只见锺斌船队中,一艘鸟船当头中炮,被轰烂了甲板,轰断龙骨,肉眼可见的断裂沉没。

还有一艘苍山船被击中甲板,海寇的尸体,连同甲板碎片,向后激射了十余步,最远的一块碎肉飞了百余步,方才落水。

亏得锺斌与林浅丶西班牙人都交过手,知道舰炮的厉害,提前令船队分散,这才没有太大死伤。不过转瞬间,第二轮火炮齐发。

白色硝烟中火光一闪,接着炮声和惨叫声丶甲板撕裂声几乎同时而来。

锺斌船队中,又有两三条船中炮。

这些都是小船,这从正前方打来的一炮,若是击中甲板,船员至少死伤一半;若是击中船头,船只十有八九会解体沉没。

总之但凡有船中炮,血肉和木板都像是喷涌一样,到处乱飞,撒的海面上到处都是。

又过了几轮炮击,敌船侧舷火炮的硝烟向下风口飘来,遮住了桨帆船的视线,让战况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了。

黄明德见此情形大喜,海上硝烟弥漫,他就更好接舷了,同时口中喜道:「好个钟阎王,还真敢吸引敌船炮火!」

随即他转身对船上部下道:「弟兄们,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,一会勾住敌船的,赏银五两,第一个跳上敌船的,赏银二十!」

船上将士一阵欢呼。

桨帆船队越驶越近,耳畔炮击声丶惨叫声丶木材断裂声也越发真切。

尤其是实心铁弹划过甲板,十余人一起被打的四分五裂的声音,着实令人头皮发麻。

忽然,在硝烟中,一支海沧船船队排成一线,显露身形。

黄明德定睛一看,正是跟在大船边上的五艘小船,心道:「五艘船就妄想挡住我一百艘船,也太瞧我不起!」

他随下令:「不要和小船过多纠缠,速战速决,接舷大船!」

「是!」船上将士一齐应道。

「轰轰轰……」

连绵不绝的炮声,像是放鞭炮一样密集,骤然在不远处炸响。

黄明德诧异望去,只见五艘海沧船已不知何时左转舵,以右舷对准他的船队,开始猛烈开炮。那火炮射速极快,黄明德甚至看不清火炮形状丶数量,只见转瞬之间其船身就被硝烟笼罩,硝烟之中,红光闪烁不绝。

郑主的桨帆船与海沧船相比,大小差不多,甲板高度几乎一致,正适合葡萄弹清洗甲板。

只见当先的几条桨帆船甲板如遭钢铁风暴,士兵血肉之躯被轻易撕裂。

郑主国内不产柚木,其桨帆船龙骨大多是银叶树所制,船体及上层结构则用易于加工的白柳桉。白柳桉密度较低丶材质较软,加上桨帆船是为近海航行设计,就没考虑过防弹。

是以弗朗机炮的葡萄弹甚至能在近距离射穿甲板丶船壳,直接射击船舱中的桨手。

桨帆船为追求快船速,桨手坐的极为紧密,几乎中一发葡萄弹,就能死伤十几丶二十几人。中两三发炮弹,其船壳就全是透明窟窿,船舱里一片血肉模糊,再无半个活人。

海狼舰的船主,一开始担心葡萄弹射不穿其船体,命令炮手只对甲板开炮。

当发现几炮打在船壳上,能让船桨全部停止划动时,纷纷下令瞄准船舱。

弗郎机炮组成员,熟练操炮,装填火药,塞葡萄弹,放入凹槽,拧紧炮门,点火。

这一套动作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,配合起来,行云流水,毫无阻滞。

小半个时辰后,用来冷却子铳的淡水,就已开始冒热气了。

又过半时辰后,就已经烫的吓人,负责装子铳的炮手双手被烫的通红,也丝毫没有停下。

大冬天的,弗郎机炮手们被热的直流汗。

而郑主水师一方,被射死桨手无法移动的船太多,甚至堵死了航路。

后方的桨帆船不得不绕行,而后又被全部射死。

每当桨帆船好不容易,靠人命行驶到近前,还没等士兵将一丈多长的钩拒挂上,海狼舰便升帆开走。尽管海狼舰占尽了优势,可毕竟只有五艘,面对二十倍于己的敌军,还是力不从心。

弗朗机炮的炮管已经严重过热,不得不停止开火。

海狼舰的航行速度与桨帆船就是伯仲之间,做不到在其追击之下,调个头换另一侧射击,只能向东航行,撤出战斗。

黄明德此时已经输红了眼,命令追击,誓死也要把这五条船给拿下。

可郑文克却拽了拽他的袖子,指向远处。

黄明德一甩胳膊,接着透过硝烟,看到那四艘夹板船已不知何时行驶到一百五十步外,正降帆转向,调整侧舷射界。

黄明德大惊失色,连忙道:「不是有浅滩吗,没困住?姓钟的呢?」

郑文克往远处海面一指,颤声道:「跑……跑……」

果然,在海天之交的地方,依稀能看到锺斌舰队的离去的身影。

能在一个时辰内跑这么远,说明什么狗屁计策,什么混帐浅滩,什么两军夹击,都是胡扯的。锺斌打一开始就想逃跑,又怕被敌船追杀,特意把郑主水师拉来当垫背的。

想通此节,黄明德悲愤交加,仰天大吼:「锺斌,我干你……」

「轰!轰!轰……」

「娘」字被隆隆炮声吞没了。

四艘亚哈特船在海面上一字排开,隔着一百五十步的距离,对郑主水师狂轰。

郑主水师阵型密集,船又比锺斌的大,每一炮都收获满满。

桨帆船航行全靠人力,从清晨开始到现在,桨手已航行了半天,刚刚又和海狼舰纠缠了一个时辰。现在桨手早已筋疲力尽,死到临头,军官们怎么打骂,也划不动了,只能龟速逃命。

散又散不开,逃又逃不掉,此时的郑主水师成了绝佳的活靶子。

香料之路号上,郑芝龙正为锺斌逃走了而大生闷气,现在绝佳的出气筒送上门,哪有不狠狠发泄的道理。

鹰船半个月前,就探查到锺斌老窝在吉婆群岛中了。

那边是一片海上迷宫,在当地人口中极为诡异神秘,没人敢往那里行船,是以其内水文地形不明,郑芝龙也不敢将炮舰贸然驶入。

这才和白清制定了这个引蛇出洞的计划。

因商队重要不容有失,白清调拨给郑芝龙的战船并不多。

按郑芝龙的估算,现在现身,足可以将锺斌截住。

没想到锺斌居然这么谨慎,看见郑芝龙船队后,立刻顶着炮火返回吉婆群岛,连象徵性的反抗都没有。锺斌逃窜的方向是正北,小角度迎风,亚哈特船追不上,所以在被郑芝龙轰沉了七成舰船后,锺斌剩下的残部顺利跑了。

郑芝龙在心中大骂锺斌胆小,他但凡有一点反抗,郑芝龙都有把握将锺斌所部全歼。

考虑到海狼舰未必顶得住桨帆船的攻势,郑芝龙下令停止追击,返航支援。

正看见海狼舰被桨帆船追着跑的一幕。

郑芝龙心中的火气,自然可想而知,下令左舷迎敌。

之前与锺斌交战,亚哈特船大多是右舷开炮,左舷炮管尚未升温,完全扛得住速射。

只见桨帆船队中,炮弹像是冰雹一样落下。

其船体薄弱,常常一炮就能轰开好大的口子,显得炮弹威力十分夸张。

加上没有水密隔舱设计,一旦进水,立刻沉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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